M公子之所以被我称为公子,自然是因为他的有档次的家庭出身。我们的父母都还是大学普通教师的时候,他的老爸就当上了系里的书记;当我们这群人的父母中有人开始熬上了一官半职的时候,他的老爸就当上了大学的副校长。于是,和我们一起长大、同混的M公子,在我的眼里自然就应该被冠以“公子”的称号。
M公子最看不惯的人在我看来是他的父母。我知道从进入青春期一直到高中毕业,M公子的父母在他的眼中就一直是封建旧势力的代表。那时候M公子的精神世界非常孤独,于是就开始热爱与人辩论。辩论这种方式说到底我想就是一个人竭尽全力想得到别人承认的过程,可是往往这种承认很难真正通过辩论的过程获得。M公子就是这样。至少在我们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并没有通过辩论的方式得到一群朋友,而是变得被所有人都当作是一个异类,说他什么都看不上眼,谁都瞧不上。但是所幸的是,M公子一直都把我当成是他的朋友,毫无理由地。
M公子在十四五岁的时候乙肝开始比较严重起来。那时候乙肝已经是一种足以让所有听到它的名字的人都感到恐惧的疾病了。可是M公子还是得上了,不管他家里的条件在我们所有同龄孩子中间已经算是好得多的了。甚至还比较严重。于是大概是在我们升入初三的时候,他休学在家了。我相信那一年休学的经历一定是M公子人生旅途中非常重要的一段时光,他不仅仅拥有了上天赐给他的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学习思考,思考有关人生的各种问题,还让他有那么长的时间足以形成可以影响一生生活态度的人生观。
M公子在休学的期间,我相信是万分寂寞的,要么他自然不会隔三差五地在我们放学的时候堵在我必经的路口拉住我要和我去散步。那时候,几乎每次M公子都会给我带来新的内容,虽然这些内容我大多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从中得知了他每天的生活并不是空虚的。在十多年之后,也就是去年我结婚的时候,请M公子做了主持人,他对所有到场的我的朋友们说:“**在初中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他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可是现在他却是我们这群人当中第一个走进婚姻的人,所以我想作为还没有进入围城的人,问问他的思想转变过程。”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我这才想起少年的时候我真的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具体是什么时间,什么场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可是M公子却依然记得。这使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些惶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空口说出去的话,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兑现。记得我说的这些话的人不是我自己,但那个人却有可能把这句话当成了我的一个许诺,等待有一天我会实现。真有点可怕!所以奉劝所有不是过来人的孩子们,说话做事的时候千万不要信口就来,除非对方知道你是在说着玩儿,否则有一天当对方在你完全已经忘怀的时候对你提起的时候,你的心里会有多么尴尬和失落。
那个时候M公子每天都写日记,我不清楚他会写些什么,我只知道他写。他经常会问我对什么什么有什么看法,然后和我进行讨论,然后又告诉我一番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或者是杜撰的理论。我很羡慕M公子这样的能说出成套的理论的人,不过我相信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毕竟,M公子的父亲曾经是一名政工干部,我相信他对与自己的儿子的影响不会是ZERO。M公子的日记本永远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有一个老式的饼干筒,里面总是装满了饼干,但是他的父母不知道,如果把饼干倒空了之后,下面会露出来M公子的日记本。
于是M公子后来就比我低了一个年级,甚至读高中的时候,也是比我晚了一年考进了那座城市最好的一所重点中学,做了我的学弟。我不清楚M公子在高中的时候除了学习之外做了些什么,因为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在我高二心情最为烦闷、精神最为紧张的时候,遇到M公子的时候他经常都会问我认不认识高三(六)般的那个女孩儿*晓*。事不凑巧,我还真的认识她,但也只是陪着与她同是某厂子弟的哥们**飞去给她带一些东西。那时候她住校。
那个女孩儿后来从上交大毕业去了美国,现在嫁了一个American,应该是过着幸福的美满生活和美满的性福生活——当然这是我们这些吃不到葡萄的人的臆断而已。M公子喜欢那个女孩儿,因为她的确很漂亮,可以说是校花的水平,不过用M公子从他也在上交大念书得到的见闻和后来从同学录上看到的相片总结出来的结论是,这个当年我们心目中的美女现在已经“泯然众人矣”。这个事情真的有些让我们感伤,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这样的简直可以说曾经拥有传奇般美貌的女孩儿后来都“泯然众人矣”。
具体M公子读高中的时候和后来他也考去上交大想继续追求那个女孩儿的过程我就不细说了,因为我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儿而奔向上交大,也没有经历这样的情感历程。M公子也仅仅告诉我当他确实在上交的校园里锁定了*晓*的踪迹的时候,她的身边早已经有了护花使者。而他在他们面前竟然显得那样微不足道。这里之所以用他们,是因为女孩儿身边的护花使者经常有所变换,据M公子称,这也是后来为什么他对她失去了兴趣的原因之一。
M公子告诉我说大学的时候每个周末他都去舞会跳舞,风雨无阻。的确,后来我们在北京重聚的时候,我们随着他到舞厅去,看着他风度翩翩地拉着美女在舞池里旋转的时候我们只能是坐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大声喊叫他的名字把他拉出来,以免他太爽。
这些事情其实已经是后话了。我们都工作的工作,深造的深造,泡妞的泡妞。M公子和J公子——这里就先不讲述J公子的身世了,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一对能够志同道合地去泡妞的战友。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们在我面前的交谈开始说出一些我不了解的人名和我不了解的语词。一个被他们称作“小马”的女人是经常蹦出来的。小马是M公子在清华园周末的舞会上认识的,每周都去跳舞,同样风雨无阻。然后自然一段是你情我愿的故事。有一天傍晚的时候,M公子,J公子,W公子三个人专程把我从试验室里拉出来,说是M公子请我们到西直门去吃冰激淋,原因他们没有直说,很神秘的样子。但我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事情了。
那天的冰激淋吃得我们都很撑,我们从西外大街的东头一直走到白石桥,后来又走到快到魏公村的位置,M公子是那样兴奋。
其实原因很简单,用J公子的话说,那天是M公子请客以纪念他的成人。在那一周的周二,M公子在离双方的家都比较远又比较折中的蓟门饭店开了房间,然后小马趁着老公出差在外的机会,和他共度了良宵。M公子详细地向我们描述着他换了多少种姿势,一晚上进行了多少次,小马又是对哪一种感到最满意等等。听得W公子和我直咽口水,然后W公子悄悄地走在后面问我说你都信么?我也不知道啊,我宁愿相信。对于M公子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不过我的心头一直不算愉快,我一直对他说,你正在伤害另外一个男人啊,换了你的话你会是怎样的感触呢?
不知怎么,我很想了解小马是个怎样的女人,至少如果她不算漂亮,我的心里会平衡一点,会觉得M公子没有占太大的便宜。可是据学美术出身的J公子描述,小马的模样相当漂亮,这倒真的使我的心里感到很郁闷。
我不知道小马对于M公子来说算不算是一把钥匙,为他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后来我便又听说了M公子不再和小马交往,又开始有别的女人,接二连三。每次当我问起他小马的事情的时候,他都说不能怪他,因为当初他爱上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也就是说如果不是M公子,可能会有另外一个公子去把她勾出墙外。我倒真的相信这种可能。
但是当我感觉M公子和J公子两个人在女人的方面开始有了“军备竞赛”的苗头的时候,我的心里感到一丝丝的恐惧。他们开始探讨到底应该去泡那种特别容易上手的“喇女”,还是泡那种看上去特别斯文,实际上却极为“闷骚”的淑女这样的问题。并且从每次的经验中总结教训,甚至谋求相互交换的可持续发展空间……
于是我有好长的时间没有和他们联系。
后来有一天M公子辞职了,在家里准备出国。那半年时间用他的话说是最烦闷的,因为几乎有200多天的时间他在生活里没有亲近过女人。那些短暂的却又令他回味无穷的性生活,渐渐地离他的生活好远。于是他经常向我絮叨,还是你这样结了婚的好,省得总找不到地方打饥荒。于是我说你完全可以去找小姐好了,M公子却义正言辞地告诉我:“对于我们这些工薪阶层的人来说,召鸡绝对是不划算的。前些时我遇到过一位小老板,他告诉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坐在那里不工作,就有别人在为你赚钱的时候,你再想召鸡的事情,否则你肯定是吃不消的!”想了想,似乎真的是很有道理啊。
几个月前,我发mail给远在丹麦的M公子,向他约稿,希望能够为我写篇欧洲生活的散记。不久之后,收到了M公子的回信。他在信里说:“其实我还真想好好写写在这里的生活,不过说真的,半年以来我对这里感触最深的是欧洲的色情业,不知道如果写出来,你那里能不能用?”
说真的,我还真是很想读他给我写的这篇文章,不过的确像他说的,可能永远也没法录用吧!